南城的空气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。
时夕雀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,手里握着那条串着妹妹骨灰的项链,指尖冰凉。
手机屏幕上是北城新闻的推送。
【前检察官陆泽琰庭审失职被革职,阮氏父女双双入狱】
她平静地划过,关掉屏幕。
这个世界终于给了妹妹一个公道,可那个会笑着叫她“姐姐”、说好要一起去看薰衣草的女孩,再也回不来了。
化妆师小心翼翼地替她上妆,视线不时瞥向她,带着好奇与怜悯。
时夕雀知道,自己这场匆忙的婚姻,已经成为南城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——
时家为保全合作,将刚离婚的女儿急急嫁给裴家那位据说身体有疾的大少爷。
她不在乎。
亲人已逝,心已成灰,嫁给谁,又有什么区别。
至于陆泽琰的道歉……她不会接受。
有些伤害,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抹平的。
“裴先生到了。”助理轻声提醒。
时夕雀起身,纯白的婚纱裙摆曳地。
她推开门,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男人时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传言中裴家大少裴铮因意外残疾,常年以轮椅代步。
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,是一个身姿挺拔、眉眼清隽的男人。
他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,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,正朝她走来。
“很惊讶?”
裴铮在她面前站定,声音低沉悦耳。
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动作绅士。
“那些残疾的传闻,不过是我为了推掉不必要的联姻,散播的借口。”
他的手心温暖干燥。
时夕雀下意识想抽回,却被他轻轻握住。
“那……为什么和我结婚?”
她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裴铮轻笑出声,抬手,用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,动作自然。
“小没良心的,”他叹气,“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?”
这个动作……
时夕雀瞳孔微颤,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撬开一道缝隙。
许多年前,母亲还在世时,常带她去一位好姐妹家做客。
那家有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,总爱揉她的头发,在她调皮时这样敲她的额头,故作严肃地教训她,却又转身给她塞最喜欢的糖果。
“……铮哥哥?”
她喃喃出声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裴铮眼里的笑意漫开,如春水化冻:“总算想起来了。”
“可……你怎么会是裴……”
“我随母姓。”
裴铮解释,“母亲和时阿姨是至交,我们从小定的娃娃亲,没想到还真让我娶着了。”
他牵着她往门外走,声音温和:“当然,说一直等你这话太不现实。这些年我也相看过几位联姻对象,只是都没有什么想法。”
“知道你出事需要帮助,我刚好也需要一位合适的妻子,就和母亲提了这个要求。”
“母亲知道后也很担心你,就同意了。”
裴铮转身,面对着她,目光认真而深邃,“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,再见你会觉得陌生。可是夕雀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:
“我发现,我还是很喜欢你。你能成为我的妻子,我很高兴。”
时夕雀心脏猛地一跳,抬头撞进他真诚的眼眸。
那里面没有怜悯,只有纯粹的欣喜与温柔。
久违的暖意,顺着被他握住的手,一点点渗进冰冷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