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。
它能轻易地摧毁一个人用谎言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。
萧彻的世界,正在崩塌。
他蜷缩在地上,像个被抛弃的孩子,沉浸在自己的崩溃里。
我没有再看他。
我对萧景说:“把他带到忏悔室,让他好好看看,他到底都忘了些什么。”
忏悔室是神殿里最特殊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神像,没有法典,只有一面巨大的水镜。
水镜连接着时间的洪流,只要有神力催动,就能映照出过去发生的一切。
纤毫毕现,无法抵赖。
萧景扶起失魂落魄的萧彻,向神殿深处走去。
我能听到萧彻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抗拒声。
“我不去我不要看都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”
声音越来越远,直至消失。
我转身,重新走上神殿的台阶。
侍从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。
“大人,枢密院和各大家族的族长都在偏殿等着,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。”
“让他们继续等。”
“可是”
“我的权杖脏了,在清洗干净之前,不宜见客。”
我说完,便不再理会,径直走向观星台。
星盘依旧在缓缓转动。
代表王权的帝星,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而在它旁边,一颗原本毫不起眼的小星,却开始散发出明亮而纯粹的光芒。
那是属于萧景的命星。
神权更迭,天命所归。
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。
我在观星台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萧景来了。
他身上的白袍依旧一尘不染,但眼神里,却多了一丝疲惫和复杂。
“大人。”他向我行礼。
“他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“他看了一夜。”萧景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从雪原之役的开始,到结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把忏悔室里的东西都砸了。”
萧景顿了顿,继续说:“现在,他把自己关在里面,不肯出来,也不肯见任何人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一个靠谎言活了这么多年的人,当谎言被戳破时,第一反应永远是愤怒和逃避。
“大人,我们接下来”
“等。”
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等?”萧景有些不解。
“等他自己走出来。”
我说。
“或者,等他烂在里面。”
无论是哪种结果,对我来说,都没有区别。
一个废掉的君王,和一具尸体,都没有任何价值。
萧景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他知道,我做的决定,从不会更改。
然而,事情的发展,却稍微超出了我的预料。
在忏悔室里待了三天三夜之后,萧彻没有崩溃,也没有腐烂。
他自己走了出来。
他换下了一身狼狈的王袍,穿上了最普通的囚服。
剃光了头发,脸上那道因为羞愤而留下的伤疤,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走到我面前,跪下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、不甘和绝望。
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。
“月昭。”
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“我不是个好国王。”
“我也不是个好骗子。”
“我只是个罪人。”
他说。
“请您,审判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