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请求审判。
这个结果,倒是有趣。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彻,他身上属于君王的光环已经彻底消失,剩下的,只有一片灰败。
像一场大火过后,烧得只剩下余烬的废墟。
“你想要什么样的审判?”我问他。
“依照法典,背弃神恩,亵渎圣物,动摇国本,当处以火刑,魂飞魄散,永不入轮回。”
他一字一句,清晰地背出法典上的律条。
背得比任何一个祭司都要熟练。
看来在忏悔室的那三天,他不止是回忆了过去,还顺便温习了一下法典。
“你倒是给自己选了个最彻底的结局。”
我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罪有应得。”他说,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他。
我绕着他,缓缓走了一圈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销毁的祭品。
“火刑太浪费了。”
我终于开口。
“一个还有用的灵魂,不应该就这么烧掉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死寂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死太便宜你了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与他对视。
“萧彻,你最大的罪,不是愚蠢,不是渎神,甚至不是背叛。”
“你最大的罪,是浪费。”
“你浪费了我对你的信任,浪费了神赐予你的王位,浪费了整整五年可以用来稳固王国的时间。”
“所以,你的惩罚,不应该是死亡。”
“而是赎罪。”
我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。
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国王萧彻。”
“你是神殿的赎罪人,编号,甲三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赎罪人?”
“是的。”
我向后招了招手,两名神殿卫士走上前来,手里拿着一副沉重的镣铐。
“赎罪人没有名字,没有过去,也没有未来。”
“你将住在神殿最底层的地牢,每天的工作,就是清理所有祭司的便溺,擦洗每一块沾染了污秽的地砖。”
“你的食物,是信徒们吃剩的残羹。”
“你的饮水,是牲口槽里的废水。”
“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直到你身体里的每一丝罪孽,都被这卑贱的劳作洗刷干净为止。”
我看着他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。
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拒绝。”
“那样的话,火刑架随时为你准备着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我给了他选择。
生不如死的活着,或者干干净脆的死去。
这大概是我对他,最后的仁慈。
他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神殿卫士都开始有些不耐烦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笑,比哭还难看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,他主动伸出双手,让卫士为他戴上了那副镣铐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曾经握着王权和兵符的手,被牢牢锁住。
从国王到囚徒,只在一念之间。
卫士押着他,向地牢的方向走去。
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脚步,偏过头,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,对我说:
“月昭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说完,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谢谢?
他为什么要说谢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