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彻,或者说,赎罪人甲三,开始了他在神殿地牢的生活。
他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沉默地做着最肮脏的活。
清理、擦洗、搬运。
他从不抱怨,也从不与人交谈。
祭司们有时会故意刁难他,把食物扔在地上让他捡,或者把污水泼在他身上。
他都逆来顺受,毫无反应。
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没有灵魂,只剩下躯壳的赎罪工具。
萧景来看过他一次。
这位新任的君王,穿着华美的王袍,站在干净明亮的地牢入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清理秽物的萧彻。
“堂兄,你何苦如此。”
萧景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悲悯。
萧彻没有抬头,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活。
他就像没听见一样。
萧景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你以为你这样做,月昭大人就会对你心软吗?别做梦了。”
“她选中了我,你已经是个弃子。”
“你现在对我摇尾乞怜,或许我还能念在同宗的情分上,让你死得体面一点。”
萧彻依旧没有反应。
他只是默默地,将最后一点污秽铲进木桶,然后拎起木桶,与萧景擦肩而过,走向地牢深处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看萧景一眼。
仿佛他不是一个被废黜的国王,而萧景,也不是一个即将登基的新王。
他们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萧景的脸,彻底黑了。
他大概从未受过如此彻底的无视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恶毒的咒骂,都更伤人。
这件事,很快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侍从官在向我汇报的时候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。
“大人,甲三他似乎并无悔改之意。”
“是吗?”
我正在修剪一盆月光花,头也没抬。
“他虽然接受了惩罚,但骨子里的傲慢还在。他对新王不敬,就是对您的决定不敬。”
侍从官义愤填膺。
“或许应该对他用一些更严厉的手段。”
我剪下一朵开得过盛的花,放在一边。
“不用。”
我说。
“让他去吧。”
一只蝼蚁,用什么姿态走路,又有什么关系呢?
我真正关心的,是另一件事。
“萧景的登基大典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一切顺利,大人。”侍从官立刻回答,“所有流程都已经演练过三遍,绝不会出任何差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点了点头,放下了手中的花剪。
“传令下去,大典当日,赦免神殿所有罪囚,以示神恩浩荡。”
“所有?”侍从官确认道。
“所有。”
包括那个,自称罪人的甲三。
我倒想看看。
当他重获自由,当他看到自己曾经的王位被另一个人取代。
他那张死水般的脸上,会不会,露出一点别的表情。
比如,不甘。
比如,怨恨。
又或者
是别的什么,我暂时还无法定义的东西。
我对他的那句“谢谢”,始终有些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