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你。”
他还我什么？
还我一个王位？
还是还我一条，他认为是我赐予的性命？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萧彻，第一次，感觉到了某种超出掌控的情绪。
那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悲伤。
而是一种荒谬。
他以为，用自己的死亡，来换取新王的安然无恙，就是他所谓的“赎罪”？
他以为，用这种悲壮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，就能洗刷掉他所有的愚蠢和罪孽？
何其可笑。
神殿的卫士和祭司们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一部分人冲上去保护吓傻了的萧景，另一部分人则迅速锁定了刺客的位置。
一场混乱的抓捕，在广场上展开。
而我，却一步一步，走下了加冕台。
我走到萧彻的身边，蹲下。
他还没有死透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，眼睛还睁着，固执地看着我。
箭上的毒，已经开始侵蚀他的五脏六腑，他的脸色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黑。
“为什么？”
我问他，声音很轻。
他似乎想笑，但嘴角只溢出了更多的黑血。
“咳咳王位不能不能在神的典礼上蒙羞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。
“这是我欠你的咳咳一个干净的开始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到死，都还在试图证明自己“懂得秩序”的男人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赎罪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与我告别。
与他那段不堪的，被谎言包裹的过去告别。
他最后的那句“谢谢”，不是谢我饶他不死。
是谢我，让他看清了真相。
哪怕真相，是那么的丑陋和残忍。
“愚蠢。”
我吐出两个字，不知道是在说他，还是在说我自己。
我伸出手，覆上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皮，轻轻颤动了一下，然后，便彻底不动了。
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，从他的身体里消散。
我站起身。
周围的混乱，还在继续。
萧景被人簇拥着，脸色惨白，惊魂未定。
刺客已经被抓住了，是林薇曾经的部下，一个顽固的死忠。
这一切，都与我无关了。
我转过身，看向那本还摊开在加冕台上的神授法典。
风吹过，书页哗哗作响。
仿佛在催促我，完成这场未完的典礼。
一个新的君王，还在等着他的加冕。
一个新的时代，即将开始。
而那个旧的，犯过错的，最终用死亡来证明自己忠诚的君王，很快就会被遗忘。
就像一块被擦去的污迹。
我伸出手，准备拿起那顶王冠。
但我的手指，在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，却停住了。
我忽然觉得，很没意思。
规训一个君王，再换掉一个君王。
周而复始。
秩序，永远建立在废墟之上。
而我，就是那个永远的，立在废墟上的神。
孤独，且无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