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等我澄清,老师已经热情地邀请我展示作品。
无奈之下,我开启手机,找到几张十年前拍的照片。
那是我最自豪的一组关于江南古镇的作品,曾经被杂志用了整整两个版面。
教室里响起真诚的赞叹声。
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甚至走到萤幕前仔细观看。
「这张构图太棒了,」她指著其中一张晨雾中的石拱桥照片,「雾气层次分明,近景的渔船和远景的桥形成完美呼应。」
我惊讶地看著她。
大多数人对照片的评论无非是「好看」或「专业」,很少有人能准确指出技术细节。
「您也懂摄影?」我问。
「略懂一二,」她微笑著伸出手,「我叫苏梦,是阳光幼儿园的老师,平时喜欢拍些小朋友的活动照。」
她的手温暖干燥,握力坚定。
与沈颜精心保养的纤纤玉手不同,苏梦的手上有颜料痕迹和细小的疤痕,一看就是经常动手做事的人。
「您应该继续拍下去,」课间休息时,苏梦递给我一杯茶,「您镜头里有故事。」
我接过纸杯,茶水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苏梦没有追问,而是谈起她幼儿园的孩子们如何用稚嫩的视角观察世界。
「有时候我觉得,不是我在教他们,而是他们在教我重新发现生活的神奇。」
她说话时眼睛闪闪发亮,手势生动,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久违的生命力。
在她面前,我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,甚至讲了一些早年旅行中的趣事。
「下周我们园里有个亲子活动,」临走时苏梦说,「如果您有时间,能不能来帮忙拍照?我们经费有限,请不起专业摄影师...」
我本想拒绝,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回家的路上,我的脚步比往常轻快。
相机挂在脖子上,不再觉得是负担。
经过小区花园时,我停下来拍了几张盛开的月季。
取景器里的世界突然变得新鲜起来,每一片花瓣都值得记录。
「怎么去了这么久?」一进门,沈颜就问,「我中午回来拿档案,发现冰箱还是空的。」
我这才惊觉自己完全忘了超市采购的借口。
沈颜皱眉:「摄影课?」
「就在活动中心,每周两次。」我放下相机,准备迎接质疑。
「随你吧,」出乎意料,沈颜只是摆了摆手,「对了,下周四晚上公司有重要晚宴,全家都要出席。你准备一下正装,记得提醒孩子们。」
「下周四?」我愣住了,「那天有摄影课...」
沈颜已经走向书房:「推掉吧,这次晚宴关系到我的晋升,很重要。」
她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让我闭上了嘴。
二十年的习惯像一堵无形的墙,把我刚冒出的那点自我意识又压了回去。
晚上,我给苏梦发讯息,婉拒了幼儿园的活动。
她很快回复:「理解,家庭优先。下次有机会再合作!」
文字看不出情绪,但我还是感到一阵愧疚。
躺在床上,听著身旁沈颜均匀的呼吸声,我悄悄拿出相机,翻看今天拍的照片。
萤幕的微光照亮了我嘴角不自觉的微笑。
在黑暗的卧室里,这个小小的萤幕成了只属于我的秘密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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